认真捧起一本实体书来读,还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那时是陪老婆去图书馆借书的时候,顺手借回的日本作家荻原浩《我的妈妈是杀手》,相当不错的一本书,细腻而温情,是一本很值得读的小说。这次我陪女儿去图书馆,又借了三套书,其中之一就是张草写的《蜀道难》。
第一次读张草的书,是01年买的皇冠出版社JOY系列第一册《北京灭亡》。当时觉得这个作者相当不错,有倪匡的想象力,又比倪匡细腻,语句优美。我之后将他的灭亡三部曲全部买完读完,反倒觉得欠了一些,在作品之中说教意味和宗教味道太浓,有点糊弄愚夫愚妇的感觉。我那时也在写东西,通过张草的网站和他通了几封信,觉得沟通不了,也就不了了之了。张草之后的作品我也没有再买,所以在《蜀道难》之前的那本《庖人志》我没有读过,直接读的就是《蜀道难》。
12年到14年我一直在成都工作,不过可惜的是我一直也没有去都江堰看过。成都市内的武侯祠、杜甫草舍倒都是去了,青城山和都江堰没有去成,很是遗憾。因此,当我看到这本书的简介上写的是有关都江堰的文字时,我才决定借了回来。
让我又一次遗憾的是,张草没怎么认真写都江堰,写的是张献忠和其手下与一帮道士及其徒弟的斗争,只不过这场斗争是在都江堰周围展开的而已。
这里必须谈一下倪匡。
倪匡的科幻系列小说——姑且称为科幻系列吧,真正应该叫卫斯理系列——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甚至连倪匡本人都在作品之中自我调侃,就是动不动会将矛盾转移到外星人身上去。说得刻薄一点,就是倪匡很虎头蛇尾,开头很精彩,写着写着没有准备好,匆匆几笔扯出几个外星人来,也就交差了。我收了倪匡的几乎全套书,包括花木兰系列在内。尽管我不是很赞赏倪匡虎头蛇尾的作风,但是倪匡足以称之为大家,原因恰是在于,倪匡笔法很重,很能抓的住人,气氛足以诱人读下去。倪匡至少在开头部分,绝对不会故弄玄虚,一定老老实实地让读者满意。
张草呢?我记得他的《北京灭亡》是倪匡很欣赏的一部作品。但是张草的风格和倪匡南辕北辙,总是喜欢搞得很大,落笔不是北京大爆炸,就是做梦梦见玉帝派星宿下凡收取万万条人命。不是说这样写不好,而是你敢这样写,就要在最后能圆回来,不能挖坑。倪匡好歹还能用外星人三个字勉强圆回来,张草就做不到。不管是灭亡三部曲,还是这部《蜀道难》的小人物武侠,圆不回来。所以,我给他这部作品四个字的评语,故弄玄虚。
来说几点让我觉得不到位的地方吧。
首先,范羽做梦梦见玉帝派星宿下凡收人命,这种民间故事式的开头太多了,当引子也罢,偏偏张草一定要拿这个作为由头和主要线索,甚至连谷中鸣、姜人龙等等也都拿此作为行事的寄托依据;若一定要这样写,至少要在结尾时有一个合理的交代,而非又扯出星宿并非应在张献忠身上,还不能确定是谁云云。这种写法,属于挖坑不管埋的做法,而且还是在主要线索上挖坑。
其次,我可以接受武侠和道法并存的设定,网络上比这个更浮夸的设定都有的是,不过我认为这部书里面的人物都成了百宝囊。总之作者不想让他死的,即便是绝境,也能掏出点绝技或是压箱底的法宝来活命——007可以存在,但满本书到处都是007,太无聊了。
再次,故事情节太单调,就是打。所谓阴谋也好,用间也好,两个字足以概括,肤浅。比起古龙作品之中的阴谋和谎言,或是大陆前几年流行的谍战片,《蜀道难》太肤浅。如果写不出好的阴谋或是间谍情节,我觉得不如藏拙,好好写一写人物。譬如电影《新龙门客栈》,剧情可以说很平常,偏偏李惠民能导出很不错的味道来,人物几乎个个出彩,这是功底。
第四,人物塑造。我不是很理解张草的想法。也许张草认为人物背后都要有故事,才能有性格的合理性。我觉得这个想法不是很合理。杀人魔也许就是个疯子,或是反社会份子,所以罗刹鬼也无需一定要有蝗粮子的那段背景交代。也许张草想把谷中鸣写成破而后立的模样,我也同样无法理解他忽而宁可蒙眼不看人忽而又豪情万丈救大官于水火忽而又托庇于妇人的性格;试图用人物性格之中的矛盾来让人物立体丰满,这是很常见的手法,不过要写得让人信服才对。谷中鸣本来面目如何,根本就是模糊不清。谷中鸣和师弟姜人龙在张草笔下是有心结的,但是这个心结因何而生?姜人龙在文中很突兀地又和张献忠手下大打出手,还莫名其妙地因为两个出家人赢了,让我觉得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这场很精彩的战斗场面弄一个合理性——偏生又没成就其合理性。全文当中范羽的存在最为诡异,就因为他做梦,就非要找出星宿下凡——敢问找出来又如何呢?范羽的存在既无合理性,也无必要性,纯粹是因为情节需要而存在,还真不如写成某个皇亲国戚发梦,禀告皇帝,皇帝抱着宁信其有的想法,让几个道士去暗访还来得靠谱一些。
最后说一下张献忠。张草在序里面写到了野史曾经记录张献忠说他最想做一个商人。我读到这句的时候,很好奇。我很想看看张草怎么处理这句话和张献忠的性格,而最终还是让我失望了。张草笔下的张献忠很单薄,可以说,非常单薄,就是将野史和正史里面的张献忠揉在一起,然后就算是写出张献忠了,甚至还不如他的义子孙可望来得有立体感。如果把序算在内的话,张草挖的坑太多,而且看来他根本无能去填坑。张草对于中国历史的理解,我个人并不是很看好,光凭资料丰富来写小说,不如去搞游戏设定。
综上所述,所谓故弄玄虚者,就是为了一个概念而硬生生地发展出一个故事来,造成了故事当中诸多不合理以及刻意做作的人物出来。我数年前也有不少点子,其中一个是太平天国时期,太极拳一门三弟子理念不同,分别投了太平天国、曾国藩和洋人,师兄弟三人之间恩怨情仇再加上晚清诸多大事件交织一番。照道理说,如果设定得好,这应该是很不错也很容易展开的大纲。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点子,原因有二。第一我身体不好,不容我写;第二则是我试着酝酿了曾国荃攻九江、清军破天京、还有天津教案三个大事件,发觉写出来的话,武者成了引子,成了暗杀和反暗杀、侦察和反侦察的棋子而已,主角还是那些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往大里写不出人物来,往小里写的话,又何必要这么大的背景设定?所以我干脆放弃,不搞这些故弄玄虚的大背景了。
《蜀道难》最好的地方就是其道法的想象力和道武对战时候的描写。我觉得把战斗部分如果去掉的话,这本小说连三流都算不上,但是加上了战斗场面,《蜀道难》顿时就成了二流靠上的不错作品了。
我不知道《孛星志》是否已经出版。冲着战斗描写,我愿意再从图书馆借书来读一读《孛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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